第 29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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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8 章
天光未亮，朝陽未起，恭王府內眾婢女已圍著幾個孩子更衣洗漱，一片忙碌。
“母君，衣裳短了！”
陶夭將懷裏春芒抱給乳娘，上前查看冬滿穿著，發現窄袖短了一截，褲子也高出腳踝。陶夭再去看秋萌，果也短了些。
楓兒走上前來，愁道:“去歲秋天量的體，還特特做得大了些，沒想已經短了！這可怎麽辦，新衣服還沒做好，舊的這兩件是最大的了！”
南追道:“我的衣裳還有麽，可以給秋秋和滿滿穿！”
“那恐怕就大了，況且獵裝也沒做那麽多……”陶夭將袖子用力往下抻了抻，“當初沒想著會用到，只一人做了一件，沒料你們長這麽快。唉，好好的忽然要去春狩，弄得人措手不及……”
正巧李璧進來，讓冬滿轉了一圈，道:“我看也沒短太多，腳上穿了襪子和靴子應該就可以了，胳膊上戴兩個護腕吧！春狩年年都有，類似祭禮，不過近來父皇精神好、興致高，璜兒投其所好，不僅正兒八經辦了起來，竟還要命婦們同往，聲勢浩大的，自尋麻煩。你若不想去就別去，我就說你恰好病了，他們也不能怎麽樣。”
自人命案之後李璧與李璜的關系便有些怪，二人面上好像回覆了從前，心裏卻隱隱有些芥蒂，抹不平、過不去，陶夭看在眼裏卻也沒什麽辦法。
“我並非不願去，只是經了人熊的事，總有些惶惶……”
李璧將他攬住，柔聲安慰:“因噎廢食可不得行，尤其幾個孩子日後頂立天地不能太過軟和，也得學會殺伐果斷才是。要不你就在家歇歇，今日去的人多，除徐峰、潛淵還有莫羅、頓錦，照顧幾個孩子不成問題。”
“那怎麽成，春芒還小，你們去狩獵、我不在誰照顧他呢？莫羅也快回遼東了，能多陪他們一會也好。何況還有你呢，你會保護我的！”
李璧笑了起來，不再多言，待幾個孩子收拾停當既乘車入宮，一同前往圍場狩獵。
陽春三月，春光融融，綠樹蔥蔥葳蕤，花草點綴玲瓏。曦曦日下，皇家儀仗出行，錦緞鋪地，禁軍開路，高旗護兩側，介胄反五色，畫戟凜春光，金瓜耀春色。出行人眾，車馬隊長，悠悠蜿蜒，曲向東園。康王未清退百姓，百姓們皆聚在道路一丈外，俯身跪拜，高呼萬歲，綿延數十裏。皇帝經過時，目之所見萬民匍匐，耳之所聞萬人稱頌，江山秀麗畫他功高蓋世，獸鳥齊鳴頌他豐功偉績，他坐在鑾駕之中，一股豪情躁動，他是山河之主、萬民之王，他要權禦天下，壽與天齊！
行至東園，女眷留在行宮，男兒們奔去圍場。一番祭禮，侍衛放一只呆雁，皇帝朝天一射，將它打下，算他箭無虛發武功蓋世，他仰首開懷，道:“聖人治國，文治武功缺一不可，我等享太平久矣，兵戈歸庫、髀肉覆生，想起青年征戰歲月竟恍如隔世……拉什國志大，雖與我便結了秦晉之好我朝卻不能輕忽，刀劍在手才可談教化天下！爾等皆為青年才俊、國之棟梁，恰逢聖會便教朕看看誰為今日英雄！”
眾人領命稱是，縱馬入林。
李璧無意爭鋒，莫羅和頓錦也不敢爭勝，正好三個孩子跟了來，幾人便教著孩子們下套捕兔、開弓射鹿。秋萌腦子笨些，身手也不及他人靈活，餘潛淵將他放在自己馬前，徐峰逮了只幼兔讓他抱著玩；南追有夷人血統，冬滿也活潑好動，兩人雖莫羅、頓錦追鳥逐鹿，好不痛快！眼見一只幼鹿被嚇得驚慌逃竄跑到眾人身前，南追眼疾手快一箭射出，正射在幼鹿腿上，眾人還未及叫好，又飛來一箭釘入幼鹿脖頸！
這箭淩厲，將秋萌驚了一跳，手中小兔都沒抓住，小兔從馬上跌了下去立刻逃跑，沒蹦兩下又被羽箭射死。
“兔兔！”
秋萌俯身要下馬，餘潛淵忙捂了他的眼睛，驅馬到李璧等人身邊，這時從林後走出幾人，正是李璜。李璜擡擡手，他的侍從撿了兔子、拖著幼鹿走向李璧等人。
“方才只見了這鹿，看到羽箭時我這箭已射了出去，倒是壞了規矩，還請二哥不要放在心上！”
李璧笑道:“這鹿是南追射的，他只射中了鹿腿，箭的力道也不足，若無你那一箭斷不能留下這鹿，鹿算你的，這兔子也是你射中的，你都拿去吧。秋萌，把兔子給十叔。”
此時秋萌已抱了小兔的屍首掉淚，聽李璧說話也不搭理，一手環著小兔一手扶著箭羽，想要把箭羽拔下卻又不敢，只好不斷撫摸小兔的絨毛。
“秋萌？”
李璜道:“是我不好，在林中獵物獵得太多，見了活物還沒反應過來便已出手，不知是小侄子的愛物，是十叔不對，十叔再給你找一窩兔子來好不好？”
秋萌搖搖頭沒有說話，南追替他道:“我們剛剛射死一只母兔，這兔子是她的孩子，秋萌覺得可憐才想將它帶回去養的，我只射鹿腿也是不想再讓秋萌傷心。如果十王叔為秋萌又去獵兔豈非違背了秋萌的心意？這本就是秋萌的天真，十王叔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李璧也道:“秋萌柔軟，我正想教教他呢，你騎射在兄弟們中間是最好的，今日該是你的機會，時間緊迫，你快去吧，不必在這小事上耽誤。”
南追說的是實話，李璧也句句真心，可聽在李璜耳朵裏，怎麽都不對勁:本就是狩獵的日子，跑來只兔子我射死怎麽了，看在他腦子不好的份上哄他兩句你們還不接受？秋萌心軟，我就是歹毒心狠麽？今日是我的機會，我除了騎射難道一無是處不成！
“那倒是我多此一舉了，二哥、世子好好玩，我先去了，待會宴上見，走！”李璜說完便招呼侍從離開，鹿和兔子都沒帶走，李璧抿緊了唇，摸摸秋萌的頭。
頓錦不知兄弟二人的事，悄悄問莫羅:“我怎麽覺得他們兄弟倆怪怪的？”
莫羅白她一眼:“你管那麽多！一只兔子都沒抓到，丟人！”
“你！”
“別跟我吵了，快看看秋萌吧！”
秋萌仍然很難過，抱著兔子的屍體不願意放手。冬滿見不得哥哥傷心，小聲抱怨道:“兔子多了去了，十叔射鹿時就來了，定然看到兔子是從哥哥懷裏掉下去的，居然還射！”
李璧拍了下他的腦門:“本就是獵場，射殺才是常情，你願意慣著秋萌，別人又為何非要讓著你們呢？秋萌，你憐惜這兔子，不忍它死，冬滿、南追他們捕獵其他活物，雖未至死卻讓它們受傷，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呢，你為何不勸呢？”
秋萌擡起頭來看李璧:“秋秋不知道……秋秋喜歡兔兔，不想讓兔兔死……滿滿和南南喜歡打獵，秋秋也不想讓他們不開心……”
李璧伸手將秋萌抱在自己馬前:“你憐惜小兔柔弱是你心善，但這只是小善。這世上本就弱肉強食，譬如虎食兔、兔食草、草吸養於天地，這是生殺，亦是輪回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，便是如此。只因人為萬物靈長，制定出，律法、道義、禮教來顧憐弱者，方有仁善之行。”
秋萌搖搖頭:“秋秋不明白。”
冬滿道:“爹爹的意思是殺、死並非惡，只要合乎律法、道義，殺有止、死有道也是仁善，是麽？”
李璧欣慰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春狩乃古禮，既是感懷先人功業也是讓今人居安思危莫忘戰苦，懂殺才知慎殺，才知仁善之意。秋萌，爹爹和君君雖一直都說願你平安喜樂，但人之為人懵懂終生雖快樂卻也遺憾，爹爹還是希望你能有小愛，更能像你君君那樣懂得至仁至善。”
秋萌懵懵懂懂，但看著李璧眼中滿含期待，仍然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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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未亮，朝陽未起，恭王府內眾婢女已圍著幾個孩子更衣洗漱，一片忙碌。
“母君，衣裳短了！”
陶夭將懷裏春芒抱給乳娘，上前查看冬滿穿著，發現窄袖短了一截，褲子也高出腳踝。陶夭再去看秋萌，果也短了些。
楓兒走上前來，愁道:“去歲秋天量的體，還特特做得大了些，沒想已經短了！這可怎麽辦，新衣服還沒做好，舊的這兩件是最大的了！”
南追道:“我的衣裳還有麽，可以給秋秋和滿滿穿！”
“那恐怕就大了，況且獵裝也沒做那麽多……”陶夭將袖子用力往下抻了抻，“當初沒想著會用到，只一人做了一件，沒料你們長這麽快。唉，好好的忽然要去春狩，弄得人措手不及……”
正巧李璧進來，讓冬滿轉了一圈，道:“我看也沒短太多，腳上穿了襪子和靴子應該就可以了，胳膊上戴兩個護腕吧！春狩年年都有，類似祭禮，不過近來父皇精神好、興致高，璜兒投其所好，不僅正兒八經辦了起來，竟還要命婦們同往，聲勢浩大的，自尋麻煩。你若不想去就別去，我就說你恰好病了，他們也不能怎麽樣。”
自人命案之後李璧與李璜的關系便有些怪，二人面上好像回覆了從前，心裏卻隱隱有些芥蒂，抹不平、過不去，陶夭看在眼裏卻也沒什麽辦法。
“我並非不願去，只是經了人熊的事，總有些惶惶……”
李璧將他攬住，柔聲安慰:“因噎廢食可不得行，尤其幾個孩子日後頂立天地不能太過軟和，也得學會殺伐果斷才是。要不你就在家歇歇，今日去的人多，除徐峰、潛淵還有莫羅、頓錦，照顧幾個孩子不成問題。”
“那怎麽成，春芒還小，你們去狩獵、我不在誰照顧他呢？莫羅也快回遼東了，能多陪他們一會也好。何況還有你呢，你會保護我的！”
李璧笑了起來，不再多言，待幾個孩子收拾停當既乘車入宮，一同前往圍場狩獵。
陽春三月，春光融融，綠樹蔥蔥葳蕤，花草點綴玲瓏。曦曦日下，皇家儀仗出行，錦緞鋪地，禁軍開路，高旗護兩側，介胄反五色，畫戟凜春光，金瓜耀春色。出行人眾，車馬隊長，悠悠蜿蜒，曲向東園。康王未清退百姓，百姓們皆聚在道路一丈外，俯身跪拜，高呼萬歲，綿延數十裏。皇帝經過時，目之所見萬民匍匐，耳之所聞萬人稱頌，江山秀麗畫他功高蓋世，獸鳥齊鳴頌他豐功偉績，他坐在鑾駕之中，一股豪情躁動，他是山河之主、萬民之王，他要權禦天下，壽與天齊！
行至東園，女眷留在行宮，男兒們奔去圍場。一番祭禮，侍衛放一只呆雁，皇帝朝天一射，將它打下，算他箭無虛發武功蓋世，他仰首開懷，道:“聖人治國，文治武功缺一不可，我等享太平久矣，兵戈歸庫、髀肉覆生，想起青年征戰歲月竟恍如隔世……拉什國志大，雖與我便結了秦晉之好我朝卻不能輕忽，刀劍在手才可談教化天下！爾等皆為青年才俊、國之棟梁，恰逢聖會便教朕看看誰為今日英雄！”
眾人領命稱是，縱馬入林。
李璧無意爭鋒，莫羅和頓錦也不敢爭勝，正好三個孩子跟了來，幾人便教著孩子們下套捕兔、開弓射鹿。秋萌腦子笨些，身手也不及他人靈活，餘潛淵將他放在自己馬前，徐峰逮了只幼兔讓他抱著玩；南追有夷人血統，冬滿也活潑好動，兩人雖莫羅、頓錦追鳥逐鹿，好不痛快！眼見一只幼鹿被嚇得驚慌逃竄跑到眾人身前，南追眼疾手快一箭射出，正射在幼鹿腿上，眾人還未及叫好，又飛來一箭釘入幼鹿脖頸！
這箭淩厲，將秋萌驚了一跳，手中小兔都沒抓住，小兔從馬上跌了下去立刻逃跑，沒蹦兩下又被羽箭射死。
“兔兔！”
秋萌俯身要下馬，餘潛淵忙捂了他的眼睛，驅馬到李璧等人身邊，這時從林後走出幾人，正是李璜。李璜擡擡手，他的侍從撿了兔子、拖著幼鹿走向李璧等人。
“方才只見了這鹿，看到羽箭時我這箭已射了出去，倒是壞了規矩，還請二哥不要放在心上！”
李璧笑道:“這鹿是南追射的，他只射中了鹿腿，箭的力道也不足，若無你那一箭斷不能留下這鹿，鹿算你的，這兔子也是你射中的，你都拿去吧。秋萌，把兔子給十叔。”
此時秋萌已抱了小兔的屍首掉淚，聽李璧說話也不搭理，一手環著小兔一手扶著箭羽，想要把箭羽拔下卻又不敢，只好不斷撫摸小兔的絨毛。
“秋萌？”
李璜道:“是我不好，在林中獵物獵得太多，見了活物還沒反應過來便已出手，不知是小侄子的愛物，是十叔不對，十叔再給你找一窩兔子來好不好？”
秋萌搖搖頭沒有說話，南追替他道:“我們剛剛射死一只母兔，這兔子是她的孩子，秋萌覺得可憐才想將它帶回去養的，我只射鹿腿也是不想再讓秋萌傷心。如果十王叔為秋萌又去獵兔豈非違背了秋萌的心意？這本就是秋萌的天真，十王叔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李璧也道:“秋萌柔軟，我正想教教他呢，你騎射在兄弟們中間是最好的，今日該是你的機會，時間緊迫，你快去吧，不必在這小事上耽誤。”
南追說的是實話，李璧也句句真心，可聽在李璜耳朵裏，怎麽都不對勁:本就是狩獵的日子，跑來只兔子我射死怎麽了，看在他腦子不好的份上哄他兩句你們還不接受？秋萌心軟，我就是歹毒心狠麽？今日是我的機會，我除了騎射難道一無是處不成！
“那倒是我多此一舉了，二哥、世子好好玩，我先去了，待會宴上見，走！”李璜說完便招呼侍從離開，鹿和兔子都沒帶走，李璧抿緊了唇，摸摸秋萌的頭。
頓錦不知兄弟二人的事，悄悄問莫羅:“我怎麽覺得他們兄弟倆怪怪的？”
莫羅白她一眼:“你管那麽多！一只兔子都沒抓到，丟人！”
“你！”
“別跟我吵了，快看看秋萌吧！”
秋萌仍然很難過，抱著兔子的屍體不願意放手。冬滿見不得哥哥傷心，小聲抱怨道:“兔子多了去了，十叔射鹿時就來了，定然看到兔子是從哥哥懷裏掉下去的，居然還射！”
李璧拍了下他的腦門:“本就是獵場，射殺才是常情，你願意慣著秋萌，別人又為何非要讓著你們呢？秋萌，你憐惜這兔子，不忍它死，冬滿、南追他們捕獵其他活物，雖未至死卻讓它們受傷，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呢，你為何不勸呢？”
秋萌擡起頭來看李璧:“秋秋不知道……秋秋喜歡兔兔，不想讓兔兔死……滿滿和南南喜歡打獵，秋秋也不想讓他們不開心……”
李璧伸手將秋萌抱在自己馬前:“你憐惜小兔柔弱是你心善，但這只是小善。這世上本就弱肉強食，譬如虎食兔、兔食草、草吸養於天地，這是生殺，亦是輪回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，便是如此。只因人為萬物靈長，制定出，律法、道義、禮教來顧憐弱者，方有仁善之行。”
秋萌搖搖頭:“秋秋不明白。”
冬滿道:“爹爹的意思是殺、死並非惡，只要合乎律法、道義，殺有止、死有道也是仁善，是麽？”
李璧欣慰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春狩乃古禮，既是感懷先人功業也是讓今人居安思危莫忘戰苦，懂殺才知慎殺，才知仁善之意。秋萌，爹爹和君君雖一直都說願你平安喜樂，但人之為人懵懂終生雖快樂卻也遺憾，爹爹還是希望你能有小愛，更能像你君君那樣懂得至仁至善。”
秋萌懵懵懂懂，但看著李璧眼中滿含期待，仍然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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